漫议四角号码检字法
邓咏秋
(武汉大学图书情报学院
湖北430072)
文
摘
四角号码检字法是1926年问世的一种汉字排检法，直到现在仍然是很优秀的一种检字法。本文介绍了它的创造背景，历年来海内外对它的优缺点的评价，海内外的使用和研究情况等，希望引起学术界注意，在它的普及和研究上继续努力。
关键词
四角号码检字法
汉字排检法
1诞生背景
王云五的四角号码检字法诞生于1936年，当时的中国正处于一次检字法革新运动的高潮中。随着西方文化的传人，国人见识了西文字母排检的优越性。也逐渐认识到中国传统的部首检字法、声韵法的种种弊端，产生了革新检字法的强烈意愿。在中国最早倡导检字法改革的是外国人。早在1810年，维理雅本等创有俄文字母切音法，用俄
文20个子音为起音，以12个母音为止音，用起音与止音相切来拼中文字。中国自行进行检字法改革可以从高梦旦《改革部首之草案》算起，但是不论蒋一前《汉字检字法沿革史略及近代七十七种新法表》
[1](发表于1933年)，还是初稿完成于1933年、1958年修订出版的卢震京《图书馆学辞典》
[2](原名《图书学大辞典》）记载此事的出处都是“王云五方法序论”。又依王云五《我所认识的高梦旦先生》
[3](1936年)一文，高梦旦自己对此法不满意，没有发表。所以这种方法在当时知道的人少、影响也小。如1938年万国鼎《各家新检字法述评》
[4]总结，至当时止新发明的检字法4O种，末计高梦旦的方法。当时的不少人将林语堂算作20世纪国人改革检字法之始。林语堂研究首笔的《汉字索引制》最早发表于1918年《新青年》，后来他又转向研究从汉字末笔着手的检字法。当时，这场检字法革新运动真可以说是热闹非凡，它的一个重要表现是创新检字法的方案如雨后春笋般涌现。1928年底万国鼎总结新法为40种，到1933年底蒋一前
统计有77种，当然后者的统计也包括前者的缺漏，如高梦旦的方法属1928年前所创，
万文缺载。比较两次统计，1929-1933年5年里，新增检字法18种。这个数字也许并不惊人。下面再提供两组数据。1958年修订出版的卢震京《图书馆学辞典》，在前人统计的基础上，又有增补，列新检字法有104种，分布的年代区间见下表。这组数字表明了20—30年代在中国检字法革新中正处于一个高潮的地位，尤其是20年代，竟平均每年有4．2种检字法问世。1928年底—1929年初上海《民国日报》觉悟栏在陶百川的主持下，大量发表有关检字法研究的讨论，仅
表：新创检字法数量
20年代以前
20年代
30年代
40年代
50年代
年代不详
9种
42种
28种
8种
1种
16
资料来源：卢震京《图书馆学辞典》(1958年修订出版)
在这场运动中，一方面新的检字法层出不穷，另一方面宣传与批评并存。大多数
检字法发明人竭力宣称自己的方法是最好的，如形数法发明人张风说：“单有我张
风的面线点形数法，是绝对的，是空前的，也是绝后的，我敢说!”
(5)在那个新检字法群雄并起的时代，各种检字法出现后都不可避免的会受到来自各方面的检验与批评。四角号码检字法也不能逃脱各家激烈的批评。
2评价
1926年，蔡元培、胡适、高梦旦、吴稚晖分别为王云五的《四角号码检字法》作序。
[6]蔡元培说：“这种钩心斗角的组织，真是巧妙极了。而最难得的，是与他自己预定的八原则，都能丝丝入扣。王先生独任其劳，而给我们有永逸的享用，我们应如何感谢呢!”胡适说：“我以为王先生新发明的法子确是最容易的，最方便，应用最广的法子。依我看来，这个法子是可以普通采用的。”他称王云五发明四角号码检字法是“学术界的大恩人”，“大慈大悲救苦救难的工作”。1930年，胡适还为之编了一首四角号码的歌诀：“一横二垂三点捺，点下有横变零头，叉四插五方块六，七角八八小是九。”
关于检索效率，王云五曾在商务印书馆通过同等训练的人做实验，来显示四角号码检字法与其他方法的差异。比如，检索单字，用四角号码检字法每字只需17秒强，而用部首法需时是它的4．6倍，笔画法需时为它的7．5倍，而且后两法检不出的字也大大高于四角号码检字法；用于词语检索也有一次试验，试验对象是商务印书馆杂志的定户卡片，中文卡片用四角号码法排，检索每片费时21秒，而用罗马字母排列的西文卡片，检索每片需37秒，这就证明汉字排检法通过改进是可以超过西方字母排检法的。
[7] 1928年，《民国日报》觉悟栏的讨论中，吴铁声、林憾指出，四角号码检字法并不如王云五所说的那样易于掌握。
1928年12月，万国鼎《各家新检字法述评》认为，当时新检字法40种，虽各有短长，
但称得上完善的没有一种。在评价四角号码检字法时，他说：“四角号码，一望即可报出，不必一一计数。故熟练后，其便捷远过前法(指王云五先此发明的号码法)。复笔亦颇有研究价值。……推算号码虽快，终系间接方法，在排字时，尤其在排列词语时，须将号码一一注出，费时不少。四角亦非固定基础。虽有人为的规定，颇涉细碎，易生误
会。”“总之，王先生此法，已达相当便捷，尚非澈底办法，字典可以采用，在书目索引等，即感不便。”
1978年，杨继本在《汉字结构数码检索法探究：兼评四角号码检索法》一文中评价四角号码检字法“摆脱了定部首、数笔画和辨笔顺的繁难费时，总的说来，它比较简单易查，节省时间。这可能是它在资料检索工作中较广泛地得到应用的原因。但是这种方法也还存在一些缺点”，作者指出的这些缺点包括规则繁多，难熟悉掌握；强行规定代号，不利记忆运用；一笔分角取号，造成感知困难；任意取舍笔画，不易分析综合等7个方面。
[8] 1983年，魏旭在谈到将其用于图书馆工作时，认为四角号码检字法“具有取角迅速，使用灵活，检索方便等优点”，但指出它有重号的缺点。
[9]
1992年，《辞书研究》上发表涂建国《号码检字法探究》，说：“目前我国采用的四
类检字法中，部首、笔画、汉语拼音类检字法由于本身存在着无法克服的缺点，改革的希望较小。唯有号码类检字法的改革天地广阔，‘见宇识码，一检必得’的前景诱人。”
[10]此文肯定了号码法的优越性，在另一篇《近年来汉字排检法研究综述》(1988年)，他指出：“1926年王云五先生首先在汉字与最有次序的数字之间找到了对应关系，使汉字变得有序，这就是轰动一时的四角号码检字法，他的发明为检字法开辟了一条新的途径”，并且他认为“到目前为止，还没有一种号码检字法的优点越过四角号码法。
[11] 1991年，来新夏主编的《图书馆学情报学档案学简明辞典》评价四角号码检字法：“优点是，如果能熟练掌握的，则查字速度较快。缺点主要是规则繁琐，不易掌握，割裂字形，方法主观。又因现在新旧方法相混，增加了一些查宇的困难。”
[12] 1994年，黄大方《四角号码及其优化》仍认为四角号码检字法是“汉语辞书最优秀的排检法之一”
[13] 1998年，钱伯城《四角号码七十年》指出：“从我这个界外人眼光来看，四角号码的发明与出现，不仅仅是汉字检索方法的一般性的改良改进，实在是一件划时代的大事。这话是不是说得夸张了一点?我认为不这样说，倒不一定是实事求是的态度。”
[24] 3研究和使用
四角号码检字法发明后，王云五及商务印书馆花了很大的人力和物力宣传，这在20年代末是大家所共知的。1928年经全国教育会议通过，大学院通令全国尽量采用。这一方面给四角号码检字法带来了更大的使用面，另一方面也使王云五招来以清高著称的学术界人士的许多反感。如曹聚仁在1928年觉悟栏关于检字法的论战中说：
“我们的论战是为社会的福利，为学术的进步，凡是想藉崇高地位来压迫其他的，我们应该群起而攻之。王云五先生有大学院做奥援，有商务印书馆做基本营……，，
[15]张风也嘲讽王云五为小小一个检字法使商务印书馆耗费巨大的金钱。另一种检字法的发明人林撼在考察这一现象的缘由后，对王云五表示出理解：“他(指王云五)打倒康熙部首的功绩恐怕是很大的，就使有人不满意他利用地位和广告而生反感。
最近的学术界引起注意和讨论，有一半的原因是因为他的‘四角号码检字法’，已经应用到学生字典去。”“至于诸人所有词语上的意气或者是因为看见鼓吹得太利害面生的反响。其实，鼓吹是商业方面的，不是专责
[16]这场关于检字法优劣的争论一直吵到了中华图书馆协会第一次年会上去了。这次年会专设了一个检字讨论组。事前，蒋一前在觉悟上说：“这次年会总是各种法子发表分别好坏一个大机会，是大家较满意的一件事。”
[17]但实际上，这次年会并末得到这样的满意结果。因为在这样一个群雄并起且没有足够的实验证明的时候，无论确定哪一种方法为图书馆通用的方法都难以服众。
所以虽有沪江大学提议“请使用四角号码检字法”，但并未通过，最后通过的是胡庆生临时提议的“本会决定对于各种检字法，应以研究试验及鼓励发明之态度为原则，
暂不规定采用某一种方法”。
[18]但是，王云五就在这次年会上经投票当选为中华图书馆协会执行委员。
1933年出版的《四角号码检字法》(万有文库本)载有来涵接洽采用四角号码检字
法的机关及出版物共97种，行政机关15个，图书馆24个，学校9个，出版物41种，其
中37种为商务印书馆已出版或正在编排中的；其他机关8个。
1935年，刘涛天在《出版业经营家王云五》说：“又经过一个长时期不懈的工作，
才给他发明现今流行全国的四角号码检字法。”
[19]可见，到1935年时，四角号码检字法的使用面已经很广了。
写于30年代的《图书学大辞典》(据台湾版)，在“检字法”辞条下，列通行之新
检字法，第一种就是四角号码检字法。
1964年，国家汉字查宇法整理工作组提出4种标准草案推荐使用，即：改良部首查
字法、四角号码查字法、笔形查宇法、拼音字母查字法。
1964年，郑贞文认为四角号码检字法的广泛使用是王云五利用商务印书馆强制通
行的结果：“当时社会上提出新检字法方案的，不下数十种。全国图书馆专业正打算
作一个正确的比较研究。王云五见此形势，恐怕于他不利，急利用商务这个最大书业
机关，把四角号码检字法，应用到新出版书籍的编号和索引上去，强使社会上通行。”
[20]而徐祖友《王云五与四角号码检字法》指出：“当时有人说，四角号码法之得
以普及，是王云五利用了商务印书馆的优势积极宣传推行的结果。当然，这是四角号
码法迅速普及的原因之一，但并非唯一的原因。任何检字方法都是需要宣传和试验的
……(当时的新法创制者)其中也不乏在政治上、财政上、出版力量上有实力者，佼佼
者如陈立夫，他在1928年1月发表五笔检字法；陆费逵、舒新城1930年12月公布了四
笔计数检字法。他们都分别在某些方法拥有实力，也曾或多或少利用这种实力宣传过
各自的检字法，但这些检字法今天已不为人所知晓。”
[21]
四角号码检字法因其不可忽略的优点，仍然在许多领域得到了使用。1983年王惠
容通过调查说：“上海的公共图书馆绝大多数使用著者号采用四角号码法，个别区图
书馆采用种次号。”
[22]
1988年，台湾王振鹊说：“
著者号的排列，也用到其他书名片著者片等的排列。当时国内许多图书馆亦纷纷引
用，影响所及，许多工具书也直接用它来编排宇序或间接地在书后加附四角号码索
引。因此，四角号码检字法数十年来一直成为中学国文课文必教的补充教材；即便
在今日电脑发达时代，中文输入方法之一的三角编号亦系受到四角号码的启发而编
订，因此吾人不能不谓
[23]他的这段话介绍了四角号码检字法在1949年前的全国及1949年后台湾的使用
及其影响。大陆图书馆学界自80年代以来也不断有将四角号码检字法用于著者号、
书次号、刊次号、中文题名检索、组织书名目录等方面的研究。
四角号码检字法问世已经70多年了，直到现在它仍然堪称是很优秀的一种检字法，
使用较广的一种检字法。近年来，学术界不少人士从纯粹学术、文化的角度出发，对
它表示了怀念和关心，充分肯定了它的优点，并提出了要求社会普及和加大研究力量
的希望。这应该引起各方面的重视。
引用文献
1 蒋一前．汉字检字法沿革史略及近代七十七种新法表。图书馆学季刊，1933，7(7)
2 卢震京编．图书馆学辞典．北京：商务印书馆，1958．9卢震京著．图书学大辞典．
台北：台湾商务印书馆，1984．12修订台三版(1971年修订台一版)
3王云五．我所认识的高梦旦先生．东方杂志，1936，33(18)
4万国鼎．各家新检字法述评．图书馆学季刊，1928，2(4)
5张风．卟!打倒康熙字典，暂停一下．民国日报(上海)：觉悟栏，1928．11．11
6王云五．四角号码检字法．上海：商务印书馆，1933．3(万有文库)
7同上
8杨继本．汉字结构数码检索法探究：兼评四角号码检索法．湖南师范学院学报，
1978(1-2)：88-90
9魏旭．也谈四角号码著者号的取角问题．图书馆杂志，1983(3)：35
10涂建国．号码检字法探究．辞书研究．1992(2)
11涂建国．近年来汉字排检法研究综述．辞书研究．1988(5)
12来新夏．图书馆学情报学档案学简明辞典．天津：南开大学出版社，1991．1
13黄大方．四角号码法及其优化。汕头大学学报：人文版，1994(2)：1-11
14钱伯城．四角号码七十年．文汇读书周报，1998．9．19：5
15曹聚仁．战时公约．民国日报(上海)；觉悟栏，1928．11．8
16林撼．我也来谈检字法．民国日报(上海)：觉悟栏，1928．11：1。2
17蒋一前．一个报告及一些杂话．民国日报：觉悟，1929．1．6-7日
18中华图书馆协会第一次年会宣言．中华图书馆协会会报．1929，4(4)：3-16
19刘涛天．出版业经营家王云五传略．教育与职业，1935．1．1．(161)
20郑贞文．我所知道的商务印书馆编译所．见：中国人民政治协商会议全国委员
会文史资料研究委员会编．文史资料选辑：第53辑．北京：文史资料出版社，1964．
3
21徐祖友．王云五与四角号码检字法．辞书研究，1990(6)：134
22 王惠容．书次号四角号码取角小议。图书馆杂志，1993(1)：54
23王振鹊．王云五先生与中国图书馆事业．东方杂志(台湾)，1988，复刊20卷(12)
邓咏秋
武汉大学图院97级研究生。